坐地铁


地铁 地铁车厢 北京地铁

一个人下班回家,总是近于夜深的时候。倒数第二班的地铁已经没有多少人了。左手边十步开外坐了个军人,上尉军衔,皮肤黝黑,携了个旅行箱,正在闭目养神,身体随车身的摇摆微微晃动,细一看竟很有节奏;对面坐了个乞丐,眼光漠然的盯着我,毫无表情,仿佛正在欣赏我的后脑勺。

车门开了,上来一个人,墨镜风衣不说,右手居然一直在怀里放着,左手手指随意弯曲,竟也显的如此狰狞。墨镜周围露出的皮肤仿佛诺曼底登陆后的海滩,崎岖不平。他看了看那个军人,嘴角微微动了一下,好像篝火中的灰烬被轻轻拨弄了一下,似有似无的摇了一下头;又看了看乞丐,墨镜上面的眉毛动了一下,随后又舒展开了,如同宠物狗咬了一块馒头后发现不是肉又松开了嘴。最不愿看到的事情发生了。他开始看我了。耳边响起了“咚咚”的声音,不知是火车的颠簸还是心脏的颠簸发出的声音。

“上个月有人在六里桥被人砍掉了一双手,知道么?”

我屏住呼吸,努力压制着心脏以免它跳出来:“不知道。”一幅没有表情的表情,好像我真的不害怕。

“五天前昆玉河里捞出来两个人脑袋,听说了么?”

还能怎么办?

“没……”后面那个“有”字竟没发出声音。

我忽然发现墨镜下面的嘴角有一点点上翘。我感到那双眼睛透过了我的身体,也在看我的后脑勺。

“昨天有人在朝阳门被十几个人追,身上挨了四十多刀,这事你总知道吧?”他问。

“不……不知道……”我知道,自己已经被宣布进入紧急状态了。如果再有第四个问题,我不知道自己会怎样。

一件明晃晃的东西被他从怀里拽了出来,一下子出现在眼前。

车体的颠簸消失了,那个军人和那个乞丐也消失了,世界上只剩下了我和那张戴着墨镜的面孔。他的嘴唇在动!他又要问了!

该来的总是要来的。第四个了。

“那您来份《法制晚报》看看吧?”

本文作于2006年2月9日,根据郭德纲相声《坐地铁》改写。近日读子渔文学训练·1·》之大段淋漓白描,随和。

原文来自:风云居 | Less is more
本文链接: https://kangjian.net/blog/1082/