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庄子》中讲了个故事:宋国有户人家,祖传一种防冻膏,涂了手不皲裂,靠这方子世世代代帮人漂洗丝绵,挣个温饱。有外乡客花百金买走药方,转头去见吴王。恰逢吴越冬天水战,吴军涂了膏药手不冻裂,大破越人。宋国人还在温饱,外乡客裂地封侯。
庄子讲完只说了五个字:所用之异也。
药膏还是那个药膏。它只是被投放到了一个全新的领域。洗丝绵的人用它一百年,只求得一百年温饱;“远距离连接”到了战场,外乡客一夜封侯。
——不是宋国人的药膏不好,是它在同一个地方待得太久了。
这是个资源配置问题。翻译成现代话:在投入固定资源的前提下,通过远距离连接,把“边际改善值”最大化。
算术很简单。100个单位的资源——时间、精力、算力——分给5个领域各20个单位,每个领域改善到80%,合计400个百分点的增量改善。反过来,100个单位全砸进一个领域,先用20%的投入解决80%的问题,再拿80%的投入去磕最后那20%,最终只拿到100个百分点。四倍的差距。同样的资源,不同的分法。与其年年岁岁耗在“防冻膏”一个产品上,不如分出20%的资源,打造一个“八成可用”的贸易系统,去寻找“吴国的买家”。
这层道理,先秦诸子翻来覆去讲过。
庄子说“吾生也有涯,而知也无涯。以有涯随无涯,殆已。”用有限追无限,不是勤奋,是自取灭亡。庄子自己的处方是,“缘督以为经”——沿中线走,不求满。“道隐于小成”——在一个领域做到极致就是“小成”,看着光鲜,恰恰把通向更大格局的路堵死了。
墨子看得更实:建房子,“室高足以辟润湿,边足以圉风寒……谨此则止。凡费财劳力,不加利者,不为也。”够高能防潮就行,够厚能挡风就行——然后马上停。超出实际需要的每一寸投入都是浪费。他甚至总结出:“乐逾繁者,其治逾寡”——音乐越精致,治理越荒废。一个领域上的过度打磨与整体效能之间,是负相关。过度投入,只会徒增复杂度,带不来边际产出。
孔子说君子不器,也是这个道理。器皿的价值在于专用,人的价值在于“不器”。
“以众小不胜为大胜。”每个局部都不曾赢到极致,但累计起来就是大胜。到了80分,就该转场。“江河之水,非一源之水也;千镒之裘,非一狐之白也。”大河不靠一条溪汇成,千金裘不靠一只狐凑齐。
所以杂家——什么都琢磨一点的人——的红利,来自于一条暗线:远距离连接。庄子讲“道通为一”——万事万物表面分立,底层有同一个道贯穿。但“唯达者知通为一”,只有跨了多个领域的通人才看得到。
AI把这个过程加了速。过去长考十年才得顿悟,现在可能十天就看到——每个领域最耗时间的苦功被AI接管了,认知带宽被瞬间释放。打开AI时代的正确姿势,不是精益求精,而是广种薄收。把有限的时间和算力铺到更多领域,做大幅度的改善,多做“投入20%解决80%问题”的事。
——“为大胜者,唯圣人能之”。凡人千万别钻牛角尖。借着AI的东风,累积一个个属于自己的小胜,才是正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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